陈钰 CG:三年后两人在海边沙滩再次相遇的场景

不是每一个问题都有答案——简评《雨港基隆》

光盘版的封底写着“游戏类型:温暖人心的历史AVG“,骗了我点开来玩。一开始,我的思路跟主角很像:想着只要目前的生活安稳就好,不需要什么改变;但是,随后的剧情不断逼着我做出无能为力的选择。

四个妹子,一个是日本教育下长大的台日混血房东,一个是土生土长的台湾青梅竹马,一个是从大陆来的地方官的女儿,一个是绿党思维的手段通天的学姐。再加上你还有一个加入国民政府,一心要逃离从前日本统治下的自己的亲生弟弟。

只是个茶馆服务员的你,没有能力保护其中的任何一个。

即使无心而作的一篇文章点燃了人们心里的火种。即使历史进程恰好推着你成为整个基隆市的民意代表。即使你面对军警的枪口时,几千人站在你背后。

你没有能力保护其中的任何一个。

这就是剧情设定的残酷之处。也许故事的男主角也想问,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想要偏安一隅过自己的桃源生活的我,被逼上这选择的悬崖?这也是剧情设定的合理之处。每个人都有自己各异的理智,情感,知识背景和阵营选择。这种感觉就像站在移动营业厅里面细细读各种花花绿绿传单上的优惠套餐:我明明不需要那么长的免费通话时间,为了多1G上网流量,也只好办了这个套餐。这样的纠结,再放大一万倍——你没有选择的那些人,最后终会死去。

游戏的文字内容出人意料的多,含着历史背景介绍,各种常识科普,以及看起来清晰实则繁杂的剧情。然而这不是一个以清晰的选项决定结局的简单游戏。我在剧情上花了三个小时才看到一个莫名其妙的选项:晚上回房以后,是直接躺下来睡一觉,还是想想事情?于是我决定想一想。这一想,我就和最有好感的妹子从此错过。数年后,或者说八个小时以后,她死在基隆港的码头上,我带着房东仓皇逃离。

所以抛开游戏情节,向时间轴的垂直方向看过去,如果没有男主角我,或者我当时没有写出那篇社论,或者我租住的屋子没有被强拆,或者我工作的茶馆没有被欺凌,或者我没有偶遇地方官的女儿,这样的事情还会发生吗?会的。我只是恰好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个地点,恰好成了历史利用的对象。如果没有我,也会有另一个人做出这样的事情。或许这一切也都是学姐计划之中的,或许后来的惨剧也正是另一个人的计划之中的。看似影响了剧情的那些微小选择,真的最后影响了每个人的生死吗?海边的暴风雨,是那一次蝴蝶翅膀扇动的结果,还是伪相关背后的必然?

没有人知道。不知不觉地利用别人也被利用的男主角不可能知道。看似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学姐也没能预料到后来国民政府更大的行动。

这个游戏里,所有人的结局都很悲惨。

自认为是日本人的台日混血房东,被国民政府军队的军人强奸。
排外的茶馆老板娘,被一心想脱离日本人身份的主角弟弟掐死。
大陆来台的国民政府地方官女儿,被国民政府在大屠杀中枪杀。
想脱离日本人身份而加入国民政府的主角弟弟,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想”保护“哥哥,最后被哥哥打瘫。
不想有政治倾向,只想安安心心当个”这里人“的男主角,坐着船逃离了自己的家,来到另一个城市。
以为已经抗争成功,基隆能够实现自治的乡亲们,一半死于大屠杀,一半继续生活在白色恐怖之中。

这样的剧情设定,一定是故意的。每个人的选择造成的结果,最后都落到自己头上。试图不作出选择的人,也被迫做出选择。这是谁的错?没有人有错,也没有对和错。世界本来就不是二元对立的,这一点正是这部作品的设定最吸引人之处。

或许,正如我不记得名字的某位演讲者所说,地球只是想要一个漂亮的塑料外壳,才造出了人类。人类不自觉地制造塑料并把它埋在土里,等到地球有了一个塑料球壳的那一天,人类的任务便结束了。

又有谁知道呢?


The Rainy Port Keelung 雨港基隆

就游戏本身而言,制作水平不能说好,也不能说不好。配音方面,在后期慢慢掺杂进的几个方言词汇很突兀,有些地方的语音也没跟上;图像方面,人物立绘的表情总觉得缺乏一点诚意,并且由于太照顾现代审美,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之下显得不够严谨;故事方面,为了把所有的事情用男主角串起来,很多情节显得过于刻意,有些人的突然出现也太过巧合。后来仓促加入的更多结局和把弟弟换成妹妹的资料片,总觉得让这个故事失去了本身强烈的讽刺意味。

For the dead and the living, we must bear witness. — Elie Wies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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